踱步都市

(三)

在那個不算是很浪漫的搭訕後，她開始向治華打了一些點頭的招呼，治華也是禮貌的回敬了相同的點頭動作，也就再沒有進一步的攀談，然後在整段車程裡就是她有她看自己的英文小說，治華有治華把弄自己的掌上電腦。

這樣的關係又維持了約一星期，某天治華甫踏上了列車，下意識看了看她的時候，嚇然不見到她的縱影。

治華如常的坐在那對老夫婦的一排座位，心裡有點著急，眼睛也看列車的左右兩邊巡察，猜想她會不會在遠一點的地方。

她今天不乘這列列車呢！治華心裡在想：可能性有很多，畢竟準時搭同一班車兼且要常常碰面這種事根本就是有夠誇張的，我們又不是在當兵！日常生活恰巧遇到一點小意外，比如話忘了帶東西中途折返、身子不舒服晚了起床、前一晚加班晚了、是日例假……治華心裡已開始為了見不到她而在整理著一些理由出來。

她會不會乘下一班列車呢？若果我在這個站下車，然後在月台上等候下一班列車的話……

「怎樣呀？後生仔，大姑娘今天沒有乘這班車覺得心裡不安？」這時候，治華身旁的老伯伯竟然微笑著的向治華問道。

「伯伯，這……這…..你在說甚麼呀？」治華的靈魂被老伯伯的說話扯回現實，也不知是不好意思還是不知怎樣向人說清，這情況扮傻似乎是不錯的選擇。

「唉，後生仔想結識人家大姑娘咪就勇敢些囉。」老伯伯笑道：「總好過天天都是她向你『fing下頭』，你又向她『fing下頭』，你不急，別人看在眼裡都替你急了。」

「對極，對極。」這時候，對排座位的那個女大學生竟然也插嘴道：「莫說老伯伯看不過眼，我們這些後生的都覺得你是嘆慢板嘆得太過份了吧？上星期，她不是在『重傷』你後在九龍塘站逃去的嗎？我也是在那個站下車，看到她一面羞愧的躲在月台的一條柱後，待你乘的列車開出後，她才乘後一班車上班。現在呢？她還是勇敢地向你打招呼了，然你呢？竟然一點主動也沒有，換了是我，也猜想你是對人家沒意思，不特止，還惱怒著人家抓想你了，嘿嘿，她一定覺得你是那些小家子氣的男孩子！」

「我不是小器呀，我只是…..我只是怕……」治華答道。治華心裡當然也覺得她主動向自己打招呼，心裡是覺甜甜的。可是，治華小的並不是器量，而是膽量。

曾經有人說過，當一個人因為外表而喜歡另一個人的時候，這愛情是膚淺的。膚淺在於，兩個人對對方的性格、背景、個性、生活習慣都不了解，只單憑外表就說喜歡，這是虛幻而不實在的。若果有天，外表改變了，那所謂的愛情是否也一起改變呢？

治華心裡早就想了很久，在地鐵裡想識，對人家的一切一無所知，就大著膽子說想認識人家，就是她不覺自己的膚淺，治華自己也會覺得這只是一種並不長久，根基也不穩固的愛情。

「怕甚麼呢？怕人家以為你是變態的？怕的話就不要常常想拿起掌上電腦來偷怕人家的相片了。」這時候，對排座位的最遠處的那個看似睡著的大胖子說道。

「你…..你又知我曾舉機偷拍？你…..你…….你不是一直在睡的嗎？」治華已經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老一嫩說得幾乎無法答下去，這時候還有這個拿著相機的大胖子一句就說穿了治華曾經想做，卻因為沒膽子而幹不出的事來。

「哎呀，這很明顯呀，華生。我可是拿相機討碗飯吃的私家偵探啊，鏡頭的角度我可是經驗豐富。」那大胖子笑道：「有時候見你拿著部掌上電腦的姿勢不太自然，再看看那鏡頭的角度就猜得十之八九了。再看到你每次都是一兩秒就放下來，經我的專業判斷，就猜到你手上這沒有自動對焦的掌上電腦，當然不可能在一兩秒就能拍到清晰的相片，再者，之後又沒有拿著掌上電腦在『淫笑』欣賞，我就更得出你並沒有成功。其實這又有怎樣好怕的，拍人家的樣子，又不是叫你去拍犯法的照片。」這大胖子竟然還有時間嘻嘻笑的解說著治華的行為。

治華本來已被他們這下子的圍攻答不上嘴了，還好是有一個温暖的手搭在治華的肩上，向他說道：「後生仔女，認識一下交個朋友很平常的吧？又不是叫你去向人談婚論嫁。嘻嘻嘻，我老公以前也一樣是先交了朋友，再慢慢發展下去的呀。」她的老公現在當然也在場，因為她是老伯身旁的老婆婆。

從外表開始的愛情，不一定就是膚淺的。人之人的交往，又怎會平地無痕的忽然深厚起來呢？親人的相處不能，朋友的相處也不能，情人之間的了解也不能。有些人從文字裡開始認識，繼而認識對方的其他種種，有些人從外表開始產生好感，繼續在交往中了解更多更深。真正膚淺的不是從外表開始的愛情，而是只有外表的愛情。

「如果你願意，我們可以幫你一把。」大胖子說道。

「怎樣幫忙？」治華問道。

「我幫你拍她的正面照，每張五十大洋。」大胖子笑道：「這是說笑的，總是山人自有妙計，看著辦！」